近日，苏乐慈、张名煜、张先衡、俞洛生、周野芒五位沪上话剧名家，齐聚在上海戏剧学院，回溯上海话剧半个多世纪的风雨历程，为上海话剧史研究留下珍贵的口述资料。本次活动，也是上海戏剧学院“登峰计划”学科建设项目“中国话剧演剧理论与批评”中的一部分。
上戏戏文系教授翟月琴作为会议主持人谈到，演剧理论与批评的基础在于演出实践。如果没有演出文本、表导演、舞台美术等方面的支撑，“演剧”便无从谈起，演剧理论与批评更难以展开。上海大量经典话剧演出影像资料留存较少，年轻一代对上海曾经辉煌的演剧传统存在认知隔阂。本次活动邀请的五位表导演艺术家，都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，且来自上海三个重要的话剧演出阵地：上海戏剧学院、上海人民艺术剧院和上海青年话剧团。他们执导或表演的剧目曾在上海乃至全国引起震动，是中国话剧历史上一份璀璨的记忆。此次活动的目的在于通过亲历者的口述，以鲜活的实践记忆补写上海话剧史，贯通历史与当下，真正实现理论、实践、教学三位一体，反哺戏剧教学与学术研究。
著名导演苏乐慈1962年考入上戏，20世纪80年代中期回母校执教，曾担任导演系主任。她结合自身求学经历，建议青年学子珍惜校园时光，在校学习不能局限于课堂理论知识，更应充分珍惜校园的艺术熏陶，多走进排练厅，观摩不同老师、不同院系的排演工作。她曾观摩熊佛西导演的《甲午海战》和朱端钧导演的《桃花扇》，从排练现场汲取创作智慧。她还提醒青年学子，创作者应当深入社会、体察各色人物，人物内心的挖掘是创作的核心。要用心研究剧本，舞台形式创新不能为新而新，所有艺术手段都要服务于剧本内核与人物精神的表达。
张名煜是1959届上戏表演系毕业生，曾受教于苏联专家列普科夫斯卡娅。作为上海青年话剧团演员，他曾在《甲午海战》中饰演邓世昌。年少时亲历炮火纷飞的抗战场景，是一段特殊的生命体验，也为他塑造人物形象提供了宝贵的经验。当时并无武术功底的他，跟着昆曲名家方传芸学习，坚持每日早起加练舞剑技艺，克服重重困难，最终完成了高强度的演出任务。此前在《战斗的青春》中，他饰演一位戏份很少的村长。开完会后，他就把烟袋锅在鞋底敲两下、往腰里一插便走，这动作来自他在兰州十年的生活见闻。角色小戏份少，同样要性格鲜明合理。他还讲述道，当年排戏时不论角色主次，演出结束后全体演员都共同搬运布景道具，参与舞台生产的全过程，这成为他们演剧生涯当中难忘的记忆。
张先衡也是1959届毕业生，曾担任上海青年话剧团团长、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副总经理兼艺术总监。他追忆了从华东文工团考入上戏苏联专家班的求学道路，并结合自己长达七十年的舞台实践经验总结道：演员需要积累丰富的生活观察与形象储备，人物塑造要根植于对人性的理解。也正是这样，即便是只有一句台词的戏、哪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动作设计，都要格外用心。“演戏先演人，演人要演心”，无论角色大小，都要沉下心揣摩人物的内在世界。他认为，学院应当建立一套完整清晰的角色创造教学流程，让毕业生走上职业舞台后能清楚掌握角色创作的完整步骤。同时，他也谈及真人舞台表演具备AI无法取代的独特价值，要重视演员自身价值，充分调动演员的创作欲望。
原上海人民艺术剧院副院长、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副总经理/艺术总监俞洛生，1961年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。他分享了学生时代在小品里演绎演算数学题的经历，凭借“真听、真看、真感受”得到老师肯定，进而领悟到：“表演就是要你在规定情境中像人一样真诚地去生活、去感受。”他还追忆了上世纪五十年代上海话剧百花齐放的繁荣景象，同时表达了内心的遗憾：受体制变动等因素影响，上海人艺、上海青年话剧团诸多经典剧目未能传承下来，许多老艺术家的艺术成就逐渐被淡忘。改革开放后，面对话剧市场的低谷期，他排演了小剧场戏剧《留守女士》，正是践行了“把真实带回剧场”的创作追求。他认为，表演，要切忌表演。表演的先天毛病，就是表演。要不断克服“表演感”，在完全假定的规定情景中，去像真实的人一样的行动。
上海话剧艺术中心表演艺术家周野芒从小在剧院长大，耳濡目染老一辈艺术家的舞台风采。他是恢复高考后的首届上戏表演系学生，在校期间大量阅读文学著作、观摩诸多舞台演出。1982年进入上海人艺后，无论是《马》中的拟人化表演、《中国梦》中一人饰演五个角色，还是感受《浮士德》中魔鬼跳动的心，抑或体会《毒》最后一幕带给观众的特写镜头效果，都使他深切感受到：演员要建立丰富的人物心理感知，人物的外部形体与语言节奏都应当由人物的内心逻辑生发而来。他感慨道，后辈的成长建立在前辈耕耘的厚实土壤之上，前辈严谨的创作状态为青年演员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创作能量。
会议现场，师生围绕表演人才培养、AI与话剧发展等问题展开互动交流。前辈们提出，表演招生不应只看重外形是否俊朗靓丽，而应吸纳外形与气质多元的学生，以满足舞台上形形色色人物的塑造需求。同时，他们建议表演、台词、形体教师多登台演出，以亲身舞台实践反哺课堂教学。
翟月琴教授表示，后续她将持续与老艺术家开展深度访谈，系统整理并留存这批宝贵的一手口述史料，让上海话剧的鲜活历史被更多师生和研究者所知晓。一代代戏剧人接续奋斗，舞台薪火代代相传。回望来路，是为了更好地走向未来；前辈们的舞台记忆与艺术信念，将为中国话剧演剧理论研究与戏剧人才培养注入源源不断的力量。（供稿：戏文系）
